
我和學生並肩走在雪上。
剛才她輕輕在我後面說了聲:「老師。」
「圖書館?」
「宿舍。」
我注意到穿白色大衣、唸藝術的女孩,
在這個校園比比皆是。
像她有著跟外表不相稱內斂的卻少有。

我插在大衣口袋裡的手碰到冰涼的手機,
想起來學校之前的事,
不知道我算不算完成了MISSANDHIT 給我的任務。

※ ※ ※ ※
北路在信裡最後問:「長春電車還有開嗎?」
※ ※ ※ ※
今早回校特別提早了半小時,
司機按照我的描述把車開到紅旗路一帶。
在街面尋找白茫茫底黑壓壓鋼鐵的陣列、弧線,
那段只剩下兩站間運營往來的電車路軌。
※ ※ ※ ※

找到了鐵軌,正巧電車遙遙從微斜坡道渺渺駛來,
司機說:「我呆這好。」
我打開車門跑到路軌邊舉起手機拍下證據。

※ ※ ※ ※
「我來之前去看了電車。」
我向剛要準備學傳統動畫的她展示手機上的電車照片,招搖。
「是嗎?你喜歡電車?」酒窩,微笑。
「嗯,也很喜歡的。」到圖書館,我轉過身準備說再見。
「有路軌的都很棒吧。」少女笑著說,還我手機。

「嗯,是啊,路軌,預見的路線,固定的循環往來,視覺和符號上都很容易帶動意義的聯想。。。」 見鬼老師在敷愆邊緣呢喃。
大概是想起了這自由心證遊戲。
「對了,老師,路軌讓你想起甚麼?」
襯著直射眼底的溫暖陽光,我用手機拍下腳跟前的一堆雪印。

她還在等。
「跟路軌沒甚麼直接關係的可以嗎?」
「可以啊。」她狡猾地和應。
「就像你給我們做的掘瘡疤問卷一樣。」
「不算親身經歷過的,也可以吧?」她點頭接受。
空氣真冷,害我不自覺深呼吸的時候幾乎窒息。大腦要空出塊夠大的平原來做回憶切割,催動心肺換氣,可氣管一遭逢冷空氣就引起防禦機制進行收縮。矛盾存在,但矛盾不是跟我作對,矛盾依循最重要的生存為優先,即管矛盾不怎麼尊重我原意。

咳嗽完畢,我用語言來傳達方才的整理結果:
「那年也是這個時候,
父親必須留在青島,
空軍放母親產假。」
「空軍啊?」
「我爸是窮酸畫家,所以他最討厭那些開飛機的小白臉。」
「哈哈哈。」
「她一個幾星期後就要生產的女人大著肚子坐著晚間火車,從青島到北京,
然後在王府井的兒童醫院生了我。」
「一個人?」
「一個人。」

「啊~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我聽我姐說,
那些年,那些在北京出生的人,
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在那家醫院出生的。」
「那,怪不得我可以跟初識的朋友動用"面善"這個詞時
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臉皮厚。」

她邁開幾步準備走,最後跟我說:「那下次我介紹北京的姐姐你認識。」
我不禁笑了出來,噴出來的氣,在零下近二十多度的空氣裡,散播一時之間的秩序矛盾。

我只是簡單地,遭遇新年,自然想家。
...
Read more








